何曾吹落北风中

发布日期:2025-12-01         作者:猫人留学网

深秋的黄昏,檐角悬着的铜风铃忽然发出清越的声响。暮色里浮动着细碎的尘埃,北风裹挟着远处山寺的钟声,掠过青石板铺就的老街。这阵风卷起几片枯黄的银杏叶,在半空打着旋儿,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攥住了衣角。忽然想起幼时总爱追着这北风跑,看它如何将纸鸢送向云端,又如何将蒲公英的种子送往天际。

老宅院里的石榴树记得所有季节的更迭。春日里粉白的花朵开得泼辣,待到秋深,满树火红的果实像悬在枝头的灯笼。去年深秋收石榴时,祖父握着我的小手将青涩的果实摘下,指甲缝里渗进点点汁液。如今石榴树已空荡荡的枝桠上,北风正将最后几片枯叶吹得簌簌作响。那些被风卷走的叶子,或许正落在某个陌生人的肩头,成为他行囊里偶然拾得的秋信。

巷口的茶馆总飘着茉莉香。常在此处歇脚的赵先生,总爱用竹烟斗在桌面画北风的形状。他的烟斗嘴早被磨得发亮,却总能勾勒出风过处掠过的痕迹——掠过晾晒的蓝印花布,掠过晾衣绳上摇晃的腊肠,掠过孩童们追逐的布老虎。去年腊月,赵先生突然病倒,再没等到北风送来他未写完的《风物志》。如今茶馆的竹帘依然在风中轻晃,却再无人提起那位总在烟斗里描摹北风的老人。

城郊的纸鸢工坊还保留着百年前的竹篾编扎手艺。老师傅说最好的风筝骨架要选北风起时的竹子,因为经霜的竹材最坚韧。他教我如何用靛蓝染线,如何用宣纸糊面,如何将写着"平安"的竹牌系在尾翼。去年立春,我们扎了十二只纸鸢,每只都写着不同人的名字。北风起时放飞,看它们掠过麦田、菜畦和远山,忽然想起老师傅的话:"风会带它们去该去的地方。"

暮色渐浓,风铃又响。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,几个纸鸢正掠过晚霞。忽然明白北风从来不只是自然界的风,它是时光的载体,是记忆的渡船,是将未说完的话送往天涯的邮差。那些被北风吹散的落叶、纸鸢、絮语,终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化作他人掌心的温度或眉间的风霜。就像此刻,我握紧掌心那片不知被北风卷向何处的银杏叶,忽然听见风里传来似曾相识的笑——原来那些被北风带走的,从来都不是消失,而是以另一种方式,永远地留在了相遇的轨迹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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