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三月的雨丝斜斜掠过青石巷,十七岁的沈知意攥着半块发霉的桂花糕,第三次在朱雀大街与那辆玄色马车擦肩而过。车帘上绣着金线蟠龙纹,她认得那是镇北侯府世子傅砚的座驾。前日母亲咳血时攥着她的手说"知意,你须得攀上这等门庭",此刻她终于明白,这世道对庶女而言,连偶遇都是天赐的恩典。
(第二段)
傅砚的侧室林氏正用银簪挑开女儿发髻,青丝间露出的眉骨与傅砚有七分相似。"侯爷昨夜又宿在军营,"贴身丫鬟小桃压低声音,"听说北境战事吃紧,世子妃又病了半月。"铜镜映出少女泛红的眼角,她想起三日前在佛堂撞见傅砚扶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,那姑娘的裙裾沾着血渍,却比林氏女儿多了几分清冷眉眼。
(第三段)
沈知意将桂花糕藏进青布包袱,拐进城南的破旧药铺。柜台后老掌柜正把脉,闻言突然瞪大眼睛:"沈家庶女?"他枯瘦的手指在泛黄的账本上划过,"二十年前你曾祖父给镇北侯府送过二十车人参,如今..."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马蹄声,沈知意猛地起身撞翻药碾子,苦杏仁粉撒了满地。
(第四段)
傅砚的银甲在雨中泛着冷光,腰间长剑还沾着方才与叛军的血迹。他掀开林氏的珠帘,正看见沈知意跪在满地药渣里,发间别着母亲临终前给的翡翠簪。林氏突然捂住嘴,傅砚的视线扫过少女腕间狰狞的烫伤——那是沈家嫡女为争家主之位,当着全族的面泼的毒酒。
(第五段)
"沈姑娘可知,"傅砚的剑尖挑起地上一片银杏叶,"世子妃病重需用人血续命。"沈知意望着叶脉间凝结的血珠,突然想起母亲咽气时攥着的那句"知意,你身上有先祖的骨血"。她将染血的簪子插回发髻,翡翠在雨中泛起幽光:"傅世子若需血,我今日便献上这双腿。"
(第六段)
三日后,镇北侯府正厅。沈知意赤足立在青砖上,脚踝处还裹着渗血的纱布。傅砚将林氏扶到主位,却见沈知意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——是前日从药铺偷来的解毒丹。"世子妃中的是苗疆蛊毒,"她将丹药塞进傅砚掌心,"若要续命,先救活活人。"
(第七段)
暴雨倾盆的夜晚,沈知意蜷缩在柴房,听着外头傅砚与林氏的争吵。林氏哭诉"这庶女意图勾引世子",傅砚却突然攥住她手腕:"你可知她腕间烫伤为何形状?"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马蹄声,北境急报的驿卒浑身是血闯进来:"侯爷!斥候说叛军头领长的,和...和柴房那姑娘一模一样!"
(第八段)
五更梆子响时,沈知意站在傅砚的军帐前。她褪去所有华服,露出满身旧伤:"世子若信我,明日随军出征;若不信..."她突然扯开衣襟,心口处狰狞的刀疤赫然显现——正是三年前傅砚为护她留下的。帐外传来林氏的呜咽,傅砚的佩剑"当啷"落地,他望着少女沾着血渍的衣襟,终于解下腰间玄铁令牌:"此去北境,你为军师。"
(第九段)
大漠孤烟升起时,沈知意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。她身后的地图铺满沙粒,指尖划过北境八座要塞的位置。远处传来傅砚的嘶吼,叛军头领的弯刀正架在他脖子上。沈知意突然大笑,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——是母亲留下的半块桂花糕。她咬下沾着沙粒的糕点,望着地平线尽头:"世子,该换你信我一次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