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穿透哥特式彩窗时,圣罗兰堡的尖顶正投下细长的阴影。吸血殿下从高背椅上起身,银色长袍扫过猩红地毯,暗红纹路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若隐若现。他俯身凝视水晶球里漂浮的萤火虫,那些微光正组成一个婴儿的轮廓。
十二年前那个血月当空的子夜,殿下用匕首剖开自己胸膛,让沸腾的鲜血浇灌出半透明的婴孩。此刻水晶球中的虚影突然伸手触碰球壁,折射出的光斑在殿下瞳孔里炸开细小的涟漪。他轻抚左胸的旧伤疤,那里至今残留着儿子第一声啼哭时的温度。
地下育儿室的石墙上,藤蔓缠绕的青铜烛台正在渗出琥珀色的蜡泪。七岁的小阿莱斯特赤脚站在月光能照到的区域,银铃铛项圈随着他的步伐发出细碎声响。这个被称作"荆棘之子"的孩子正用骨刀削着苹果,刀刃划过果皮的节奏与窗外教堂钟声同步。殿下知道,当钟声敲响第七下时,阿莱斯特就能独立完成第一次换血仪式。
育儿室东南角的密室里,三百个玻璃罐悬浮在空中。每个罐子都装着不同年代的血滴,从殿下初代统治时期的铁锈红到现代人类的蜂蜜色,血滴表面都凝结着婴儿时期的阿莱斯特的指纹。他最珍视的那个罐子却空着,那是他亲自采集的初生之血,本该封存在永恒冰棺里,此刻却躺在阿莱斯特枕边。
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,阿莱斯特突然发抖着抓住殿下的衣袖。他的虹膜泛起不祥的紫罗兰色,这是永生者初尝恐惧时的征兆。殿下将孩子搂进怀中,胸膛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,这次却带着奇异的甜香。原来昨夜他误饮了阿莱斯特的初啼之血,那些本该封印在血罐里的记忆碎片,此刻正在父子二人的血脉里疯狂重组。
藏书阁穹顶的星图突然转动,阿莱斯特的银发在静止的空气中自动编成绳结。殿下认出这是初代女王封印诅咒的古老符文,却不知儿子为何突然掌握失传三百年的秘术。当阿莱斯特将发辫甩向书架,整面古籍墙轰然倒塌,露出后面刻满人类历史的石壁——那些被吸血鬼抹去的王朝兴衰,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。
地窖深处的水晶棺发出幽蓝光芒,棺中沉睡的初生儿眼皮突然颤动。殿下惊觉阿莱斯特正在继承自己被篡改的记忆,那些关于篡位者母亲被处决的真相,关于永生诅咒的真正起源。当阿莱斯特握住初生儿的右手时,棺材盖自动弹开,两代婴儿的手掌在月光下重叠成封印阵眼。
王座厅的十二尊石像突然同时转头,它们空洞的眼眶里渗出黑血,在地面汇聚成古老文字。殿下终于读懂了初代女王留下的预言:当荆棘之子的血管里流淌着七种人类血液,永生诅咒将化作解药。此刻阿莱斯特正站在石像之间,他胸前的血滴吊坠突然裂开,露出里面封印的初代女王魂魄。
暴雨倾盆的午夜,阿莱斯特独自站在城墙上。他的影子被闪电拉得很长,与下方殿下的影子交错成十字架形状。当第一道闪电劈开乌云时,阿莱斯特的银发化作利刃,割破了自己的手腕。殿下冲上城墙的瞬间,两个身影在空中相拥,阿莱斯特掌心的血滴坠入殿下心口伤口,化作永不结痂的琥珀色印记。
地底祭坛的青铜门轰然开启,初代女王的全息影像悬浮在空中。她抚摸着阿莱斯特的额头,将永生者的权杖交到他手中。当阿莱斯特握住权杖的刹那,整座城堡的吸血鬼同时褪去永生外壳,化作飞蛾扑向朝阳。唯有殿下与阿莱斯特站在光晕中心,他们的影子在石板上交织成新的图腾——荆棘缠绕着王冠,王冠里绽放着永不凋零的玫瑰。